

我乐于将自己的创作称为“世界”。
这个空间,是可以用来行走、游戏、试验、研究和消磨的地方。
世间万物浓淡、深浅、大小、姿态、生死都会不经意的唤起内心瞬间或长久的触动。我需要将这些心情在这里闲抛闲置。或画或捡或摆,用不同的方式重新将这些碎片拼凑出属于个人的记忆。而艺术则是储存灵魂最好的底片,这个“世界”不在于大小也无谓高低,而在于精神的力量是否存在及是否找到了适合的载体。
完成这批作品后,回望自己走过的这一段,好似躲进了别的眼睛。不知为何,她会对自然中那些狭长,迷离的性状着迷?缥缈轻薄的毛发、细碎的纹理,还有画面上那些潮湿阴暗的部分,不厌其烦灰色的涂抹?不知是否和小时候天花板上那片水渍有关?还是别的什麽?
这些作品中,《婴》让我记忆最深,灰冷的冬天仓库,作画过程异常艰难,反反复复的修改仍不满意,几次都欲放弃撕掉,最终还是把它挽救回来了。画面上可以看到那时心理的矛盾。我想,越是有问题的作品,应该最能代表那时心绪。鸟在心中想画已久, 曲颈狭长,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希望可以画出那种感觉来。
许多人对我的初次印象,是在2005年南京举行的第二届中国艺术三年展时,展出那批小颜料盒子绘画。三年展是我的从艺之路的开始,没有这次经历,也许我会一直醉在自己创造的小世界里,伴镜独舞仍和多年来习惯一样。它就像个起子,开启了那瓶原本温柔沉静的啤酒,掀开盖子,冒出许多泡泡来。创造,一下子涌出无限多种可能性,可画,可剪,可做,可拍……将那些曾经压在箱底的幻想统统释放了。
三年展后,我尝试过更广泛的题材。有人说,你还是那批盒子好,也有人说你终于走出了小品时代……这些对我的作品的评价,自己并不太在乎,无论大或小、重或轻,都是自己所要经历的阶段,走过了便再也退不回,只是顺了自己的自然,没有刻意去控制她。
自然界中万物皆不为他人只为它的本性存在,深山中林木只遵循自然本身的规律,才能生长得那样繁茂。幽谷中溪水不为人而改变它的路径,才能绽放出不被人打扰的独特涓丽。
而生活的本质当然并非只有闲适的时候,真实的生活往往是具体,琐碎,繁杂交织着的蛛网。真实的创作有时是一边捏着画笔时,还得兼顾着厨房里一堆未洗的碗筷……
“弥林”这个词是自己臆造出来的。那时三月,因为昏忙又错过了一年花期,好久未见桃花,就给自己造了个林子。他更似人内心中的世界,纷繁复杂,看到和看不到的,欲说还休…….
陈蔚
十月十一日夜于伴山家中
烟弥林杪 自有闲情
——读陈蔚的画
管郁达
初读陈蔚的这些绘画,心中便只有悄悄的喜欢。把玩之余,不时会生出一种年华逝水的伤怀与心向往之的古意。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个八十年代出生的女孩子之手。按批评界时下通行的说法,陈蔚她们这一代人,是被市场经济改变的一代,不是画些空心透明如玻璃一样的“卡通”怪物走向未来;就是拷贝些情色、身体之类的时髦话语来编造空洞无趣的物质神话。而艺术家作为个体真实、具体、凡俗的日常生活经验与体味呢?竟与艺术本身没有了丝毫的联系。当代艺术中,所谓“新生代”艺术家艺术创作图像的集体拷贝和流水线制造,已经成为一种与时俱进的商业媚俗现象。
陈蔚的作品散发出一种闲暇中的情致,这也是一种审美化的人生,一种美感人生。这点使我想到了中国古代文人画家对日常生活的诗意再现,“山水草木人物,何处不销魂?交论竹石与所。”在八大、倪瓒的作品中,梅兰竹石、花鸟虫鱼都是艺术家心灵的映现,它们来自于日常生活,表达了日常生活中闲适、温馨、美好的诗意。同样,陈蔚的绘画,取象于日常生活中的凡俗之物,通过艺术家诗意的观看,在物象中注入了灵性与关怀,这就使她笔下那些舞动的青蛇与多姿的草木都获得了新的、具体的“命名”。这是一种与生活同体的美,日常生活即为美的最普遍的温床,这是几千年来根植于中国人的心理结构中一种挥之不去的观看习惯与生命情愫。
陈蔚的绘画对闲暇“生活方式”的铺叙与展现既是历史的,也是当下的。前者说的是她作品中散发出来的那种类似中国古代文人画的意趣和笔墨味道,这点大概得益于她早先家庭环境的熏陶和养成;而她个人心性对这一生活方式的主动选择,则体现出一种适意的快感,这是一种为心灵所自觉认同的沉湎与陶醉。我不知道陈蔚的艺术个性中对喧嚣世界、浮华时尚与滚滚红尘的拒绝与逃逸是基于何种缘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艺术家个体心性的觉悟与生命意识的开启,使她自觉地选择了一种远离时代潮流与喧嚣、回归心灵的艺术方式和生活方式。
其实中国人在闲暇生活方式中所获取的那种闲情逸致,构成了中国人漫长历史中一段快乐的光阴,也是我们愿意生活于世、乐于生活于世的重要原因。所以,当今社会中闲暇乐趣的存在和出现,也是出于对工具理性和受控性社会模式的一种厌倦、对抗或补充。因为,一个人生命自体的真实呈露,只有在对摆脱社会事功疯狂的速度追逐后方有可能。闲暇生活中的种种细微、具体、精致的乐趣,更是个体生命顺着自己的法则取得快乐、抵达自由之境的重要途径。在这个意义上来说,陈蔚的绘画既是一种个体心灵对时代喧嚣的反抗,也是她自觉追求闲暇生活方式的诗意再现。
陈蔚生活在烦躁、嘈杂、闷热的山城重庆。她的个人工作室位于黄桷坪附近的501艺术社区,唯一的一扇窗户正好面对着据说是亚洲电厂中最大的一座烟囱。有一天我去参观她的工作室,与一般艺术家工作室的脏乱无序不同,陈蔚的工作室安静、闲适、有序,她有搜聚的癖好和对物品的情调,室内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她的绘画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我们在仿佛静止的空气慢慢的中喝茶、聊天,好像是在一种古代诗词的意境,完全忘记了窗外的嘈杂人声和汽车的轰鸣。陶渊明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此之谓也。
陈蔚的心性和作品安静而悠远。这样的艺术家和绘画与时下的风气有点不合。但我以为,她绘画中所表达的那种闲暇的诗意,也能让我们反身自问生命:何以不也从滚滚红尘中悚身一动,走进这闲适、安静的清凉世界呢?在美女、光头、卡通和广告这些所谓的当代艺术图像中泡久了的人们,倘若也能像陈蔚这样通过对物象的体味和把玩,沾染点“古意”、“古事”、“古趣”与“古物”,“偷得浮生半日闲”,寄情于山水草木,将我之心与古人之心形诸于笔墨,得之于古又胜之于古,这样,我们每天的日子便不会粗糙起来。
2007年10月9日于昆明翠湖边上


不错啊,和我同名同姓呀